
第三十七章
什么是因自高而被貶黜?
當我們執著自身及感官欲樂,
我們陷于自我的欲情:
我們墮入自愛。
這就是因自高而被貶黜。(行五)
貪愛這存活一時的肉身更甚於尋求永恒之道,
於是我們喪失了本性的純真與平和。
我們不復自然天真,卻是多憂多慮,
因多求多欲而焦躁,內心混沌暗昧。
懼怕我們所求不能滿足,(行十)
懼怕我們所愿不能成全,
怕饑怕渴,
懼怕死亡,懼怕和肉身分離。
因此,古之賢者說:
“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行十五)
及吾無身,
吾有何患?”
那取肉身的大道說:
“勿為汝命思慮何將食,
及汝身何將衣。(行二十)
若造物者飾野草,
今見在田,翌日投諸爐中,
則彼更當飾爾若何?”
當我們的眼目轉向感官之所欲,
我們便瞽盲於內在的本心。(行二十五)
我們無法洞見,那原初之言的言語,
那無始之念的念想。
因此,古之賢者說:
“五色令人目盲,
五音令人耳聾,(行三十)
五味令人口爽,
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
難得之貨,令人行妨;
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
處其實,不居其華,(行三十五)
故去彼取此。”
古之賢者又言:
“塞其兌,
閉其門,
終身不勤。(行四十)
開其兌,濟其事,
終身不救。”
取肉身的大道說:
“爾祈禱時,入爾內室,
既閉爾戶,(行四十五)
禱於爾父,彼居隱秘。”
靈魂的內室就是肉軀;
其門戶就是五官;
隱秘之所就是心。
當人的靈智不再游蕩,靈魂便進入了它的內室。(行五十)
當靈智不再四散,
不再徘徊於世物,
五官不再黏附於受造界,門戶就得以關閉。
靈智將進入隱秘之所,
當它漠視所有的妄想和幻想,(行五十五)
降入密所,
將自身羈拘於彼處,
在這缧絏中,它終將尋獲平安。
大道說:“毋疑念,
勿為明日憂,(行六十)
盖明日亦自有其所慮也。
惟先求天國,
蓋父美意,以之授爾等也。
國度之臨,匪由目測,
蓋彼在爾等內也。(行六十五)
入爾內室,
而汝父,洞察幽微者,
必顯酬汝矣。”
第三十八章
“大道”,古之賢者說,“常無欲。”
對受造物的欲求打亂了原初的和諧,
元始的純一,圓滿的愛德。
因為這樣的欲求來自二元的對立,
也即來自分離。(行五)
它追隨著渴求的對象,
黏附於渴求的對象,
焦慮而又紛亂。
對受造物的欲求無異刑罰折磨,
因為這樣的欲求永遠無法滿足。(行十)
當元始的純一,圓滿的愛德被打破,
痛苦的折磨也就開始了。
因此,古賢說:
“見素抱樸,少私寡欲,
聖人無為故無敗;(行十五)
無執故無失。
保此道者不欲盈。”
當人執著自我及其感官,
他就致力于以自愛和欲樂充盈自身。
不過他越是努力於此,他就越發空虛。(行二十)
為得滿全,
先當空乏已身。
論及此,古賢說:
“為學日益,
為道日損,(行二十五)
損之又損,
以至於無為,
無為而無不為。”
常無欲者,
大道於其受造物中空乏己身,(行三十)
出於愛德,全然舍己。
祂雖空乏己身,
然而,身為萬有不變的根宗,
祂永遠保持著豐盈和圓滿。
止息了他們對受造物的欲望,(行三十五)
大道的追隨者們也同樣空乏自我,
出於愛德,全然舍己。
他們既效法祂空乏自身,
便得與祂共享富足,
祂本是永恒的豐盈。(行四十)
第三十九章
古之賢者說:“少私寡欲,
曲則全。”
當欲求被熄滅於谷底,
人方見外相下的真實,
無生乃全見。(行五)
因此,賢者說:
“常無欲以觀其妙,
常有欲以觀其徼。”
在危脆的表象下,
是虛幻,利己,愛執,(行十)
狂熱的渴望,
這些模糊了表象下的真實,
那是一條暗自川流的河:
慈憫之河,憐恤之川,
對他者的苦痛感同身受,(行十五)
這川流匯聚於無垠悲慟的海洋。
這悲慟是為著一個偉大的葬禮:
埋葬那已死的感性自愛。
雖是悲慟之海,
那一位則懷著喜悅,甘赴其所,(行二十)
於其傷痛中,有著如此的柔和。
最終,在這悲慟中,
存在著圓滿的自由。
這就是那無死無敗的大愛,
永生的確據。(行二十五)
這就是永存的大道為分享我們的痛苦,
自愿擁抱的苦難。
這就是祂要求我們所背負的十字架。
這就是祂要求我們所受的死亡。
最終,在這死亡中,(行三十)
存在著圓滿的平安。
第四十章
追隨大道的古賢說:
“人之生,動之死地,
以其生生之厚。
是以聖人外其身而身存。
非以其無私耶,(行五)
故能成其私。”
成為血肉的大道說:
“欲苟全其生者乃失之,
自舍其生者得保之。”
求此生之需者,惟愿長生。(行十)
求此生之需而不能得者,
則愿速死。
但是那止熄其欲者,
既不樂生,亦不愿死。
此二事對他并無分別,(行十五)
他自在地從一者通向另一者,
既沒有恐懼,也沒有激動,
一如從喜悅走向喜悅。
他相似天道自身,
“生而不有,(行二十)
為而不恃。”
大道的追隨者不求占有生命,
所以死亡也同樣不能占有他。
第四十一章
那親負世界之重擔者說:
“咸來就我哉,爾眾勞苦負重者,
我將與爾休息。
爾等當承我軛於自身,且效法於我;
蓋我溫良心謙:(行五)
爾等將尋獲安息之于爾靈。
蓋吾軛適易,
而吾任輕省也。”
追隨我,大道如是說,
直到幽谷的深處,(行十)
那里有著恒常虛己之泉,
常虛而常盈。
追隨我,有如溪流,匯聚於低洼處,
眾人所鄙棄的卑下之所,
於彼你將尋獲安息。(行十五)
空乏,而后你將永遠盈足,
如若你沒有尋得安息,
這意味著你尚未抵達至低的所在。
你尚未舍舍棄一切,
還是站在谷壁上觀望,(行二十)
懷著恐懼,以受創流血的手攀附於粗糙而易碎的山巖。
如此,你更好完全不要下谷,
而是留在上方。
衡量其代價:
如果你選擇下臨,則你必須走完全程,(行二十五)
以至於死,且由此而得生。
古賢說:
“道乃久,沒身不殆。”
第四十二章
古之賢者說:
“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
不見可欲,使心不亂。
是以聖人欲不欲。
無欲以靜。”(行五)
在深谷之底,
那里不復有思慮。
那里只有祂——逾越思維者,
祂自身就是精粹,無雜,唯一的正念,
在這正念中,毫無因意欲而升起的二元對立,(行十)
只有圓滿愛德的純一。
在這全美的純一中,
不復有分離。
不再有悅樂和悲傷間的分離。
喜樂和哀慟被聯合為一,(行十五)
成為逾越眾感官的覺受,
此即是為離欲。
喜樂的充盈與哀慟的充盈——
這兩種滿盈灌注於共同的虛空之中,
被知覺為甘怡的懺悔。(行二十)
此即是為安和。
欲情之風暴平息后而來的安和。
此即是為純一。
二元的競爭終止后而來的純一。
那時,占據它者的渴望被全然消除。(行二十五)
在深谷之底,
是蒙福的泣者。
因為他們一無所有,一無所據,
所以唯有他們堪當承繼和持有喜樂。
第四十三章
前來就我,大道如是說。
此道甚長,
你無法望見終點。
但當你走完全程而回眸,
這路卻又顯得很短,(行五)
你將發現,你決不能體認快樂,
除非已經體認哀傷,
也即追隨這漫漫長途的哀傷。
你終將知感,
為所成之事而歡樂,(行十)
為彼等之是其所是。
你將在港灣中感恩,
若你能忍耐至終點。
第四十四章
古之賢者說:“窪則盈,
敝則新。”
大道說:跟隨我,
臨於谷底,
進入城中,(行五)
又偕我被舉於恥辱:
被褫奪衣袍,
被引至地上至卑之所,
於刑木之上,
城外的丘峰。(行十)
大道說:跟隨我,
空寂,虛己,無我,
止於棄。
如是而居于我內,
一如我居于你內。(行十五)
跟隨我至彼居下者等待之處,
被棄于黃土之肺腑。
沿著谷中幽徑,
我們抵達平原,
見到我們者的心如受火焚。(行二十)
乘上天際的祥云,
我們登上無人可及之處,
跨進那無人可入的門限。
我已將道路顯示給你,
我又將自身留下與你相偕。(行二十五)
此世對之發笑;
它本是精明世故的,
而我卻甘為愚拙,
且和悲者同泣。
看,此乃人類未嘗涉足之域,(行三十)
凡軀無可窺測的聖境,
我已將其靈妙之門向你打開。
請進入我的神樂,
因你已分嘗我的苦痛。
請居于至高之處,(行三十五)
因你曾偕我降於至卑。
請同我共享豐盈,
因你嘗與我同受空乏。
請煥然而新,
因你曾和我一般襤褸。(行四十)
请畅饮無朽甘露,
因你曾和我一同被葬。
大道開辟,歷史更新。
歸復之道已然暢通。
呻吟的大地等待著你去親見親聞,(行四十五)
你不必再有任何遲疑。
(行十——城外的丘峰:格爾各塔山主受難處。)
第四十五章
精進於成全之道,
直至彼無思無慮之所,
且不計較他者之所想。
精進於成全之道,
直至彼無可失之處,(行五)
不復有何處可去,何處可藏身。
這就是空寂的要意。
古之賢者說:“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
無有入無間,
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行十)
無為無欲,
如此你將觀見那久被忘懷之美的閃現,
這是你從孩提時代之后久違了的美善。
幼兒不知計算,無驕無傲,
尚未被那打破原初和諧的欲念觸及。(行十五)
柔和如水,其靈不拘。
順隨自然,他不假思索而接納那萬有遵循的準則。
因此,追隨大道的古賢說: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
和之至也。”(行二十)
成為血肉的聖言說:
“自謙若此幼童者,
斯於天國為大。”
古賢又言:
“專氣致柔,(行二十五)
能嬰兒乎。
化而欲作,
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
夫亦將無欲,無欲以靜。”
與靈明一起降入心之秘所,(行三十)
專注於氣息,使之柔和,
大道的追隨者們呼求那昔為無以名之者的聖名。
聖言取了血肉之軀,
將諸血肉之軀的欲情鎮服——
一切傲慢,驕奢,仇恨,怨念——(行三十五)
洗滌凈化彼等之心,
重塑彼等於其肖像,
純真無邪赤子之像,
無名質樸純一之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