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17日星期三

九章篇一 :太初有道


第一章
光明受造之先,
非受造的元光已然存在。
那無始的本元,
居于不可知不可見的幽玄之中。
對此,古先知說:(行五)
“祂以幽玄為其秘所”——
無形無相,超然物外的真知之所,
非我們的明悟及理念可以觸及。
古之賢者亦言及於此,
說:“玄而又玄(行十)
眾妙之門”。
在此世和來世,
沒有任何名字可以命名那無始的本元。
我們稱之為本元,
因祂是元質之海,(行十五)
不可測度,浩瀚無際,
遠逾一切时空性体的概念。
祂是全然的本元,惟然的本元,
卻又超越於本元之上,
因祂不同于一切可知之物的本元。(行二十)
我們稱祂為“彼存者”,
因在一切他者之先祂已存在。
但是祂又超越于存有之上,
逾越存在的萬有,
甚至逾越存有本身。(行二十五)
我們稱之為“彼一”,
因唯有祂是至一至純,無可分割的。
但是祂又超越了一與多的對立,
不受限於任何觀念,甚至不為“一”的概念所限制。
祂非一非惟然者,非多非眾合者。(行三十)
最后,我們稱祂為靈智或者初覺,
因祂依其本元便是無始的覺知,
全然的靈智,惟然的靈智,
但祂還是完全超越於靈智和覺知之上,
因一切覺知所表現者皆屬二元:(行三十五)
也即知者和被知者的聯系。
這兩者皆無法成為純一。
知者需要被知者,
而被知者也離不開知者。
然而,無始的本元并非此種知者,亦非此種被知者。(行四十)
因他逾越於二者之上:
無限,自有,無拘,純一,
無欲無求。
思維和被思維適用於受造界的性體——次於無始本元的萬有。
因此,可被思維為本元者的本元,非無始的本元。(行四十五)
可被存在所限定的,非無始的存有。
可被“唯一”的概念所敘述的“一”,非無始的至一。
可被覺知的靈智非無始的上智。
持念者尚未脫離二元的對立,尚未達到純一的境界。
而那徹底棄絕念慮者則分嘗了無始覺知的意趣,(行五十)
——他尊貴地摒除了意念,無求於思維的力量。

行五 古先知:聖王達維德
行九 古之賢者 :老子


第二章
就如我們的言語發自心智,
那無始元初心智發出了無始元初之言(邏格斯)。
無始元智是聖胎。
無始元智是尊父。
由此靈智之胎,(行五)
聖言受生于時限之外。
關于此一誕生,古先知為元智父尊立言道:
“由母胎(也即無始本元)中,在晨星之先,我已生了你。”
論及於此,古之賢者說:
“有物混成,(行十)
先天地生。
寂兮寥兮,
獨立而不改。”
元智不離聖言而存,
聖言也不離元智而有。(行十五)
心智所動之念就是隱而未發之言,
言語就是向外發出的心念。
心念化為言語,
言語則將心念傳達於聆聽者。
元智自有,(行二十)
是為言之父,
言為元智之子。
言不能先于元智而存;
且言非發自任一外物,
惟獨出自元智本身。(行二十五)
尊父,遍入智,
逾越一切覺知的無上覺知,
有一子,生自祂的本元:
此子就是逾越一切言語的聖言。


第三章
就如我們的行動發自我們的心智,
無始元行發自無始元智。
無始之言有如音聲
——寂止之聲,
無始之行則如氣息(行五)
——寂止之氣。
一如氣息依於被發出的言語。
無始之氣也安憩於無始之言。
人擁有氣息,
此氣屬于物質,不具位格,(行十)
在人的有生之年,他的氣息流通運轉,維護著個體的生命,并漸漸耗散。
無始元質,祂本身就是生命,
亦擁有氣息,
此氣乃是純神,且又具有位格,
此氣絕無耗散,卻無遠弗屆地維持著一切的生命。(行十五)
無始元智之氣如風。
此風隨其意而吹拂:
你但聞其聲,
卻不知彼由何處來,往何方去。
安憩與聖言的景風也是如此,(行二十)
一切安憩於此天風的存有無不如此。


第四章
世界受造之先,
智、言、氣三者為一,
共享超越一切本元之上的唯一本元。
此先天之“一”乃是奧秘,
其之廣闊高深,上品諸神也不能了知。(行五)
雖然如此,我們還是嘗試著命名這至一的奧秘:
名之為“愛”。
這是一個偉大而莊嚴的名號,當受尊崇,
人們卻對之失望,視之為尋常。
智、言、氣擁有圓滿之愛於祂們中。(行十)
祂們不僅擁有此愛,
祂們就是愛。
因此,愛于世界受造之先就已存在。
造物者的愛,不僅僅向外延展,遍及與祂所造的寰宇。
此愛亦導向聖三間,也即無始本元內:(行十五)
存于奧秘的內在生命中,隱于神性的深淵里。
三者恒常為一,
世界卻不認識這愛,
直到聖言親臨此世,
祂為元智所遣,作為信使進入世界(行二十)
——無始之愛所造化的世界。


第五章
三是初始的圓滿。
三是秩序的原則,
也即必須先存于紛繁萬物的秩序。
為此,古之賢者說:
“三生萬物”(行五)
三者行動如一,
無一離於另二者而獨行。
聖三涵有自身於圓滿,
因祂是初始而逾越二分者。
祂超絕于物質的二元對立之上,(行十)
超越主體與客體,
亦無自他之分別。
聖三超絕于一與多的區別之上;
祂的圓滿逾越了以二元性為根本的多樣性。
二是分離的數字,(行十五)
而三則是克勝一切分離的數字。
一和多被聚集于三內,
因為三者雖眾,卻仍合為一:
這不是皆收攝于我內的并吞,而是愛的共融。
因為聖三擁有同一本元,同一意志,同一能力,同一行動。(行二十)
作為至一,祂們并不混同或攙雜,
祂們存在於彼此內,卻無混合;祂們彼此自立,卻無分裂。
這就是圓滿之愛,初始的共融,第一的和諧,終極的奧秘,
沒有任何人類的覺知曾經參透此一妙理。


第六章
言由智所生,
氣由智所發,
但是絕無任何時刻,智離于言及氣而獨存。
祂們居于冥冥之先的幽玄中,于時間之外,
祂們又在時間內造化了萬物,(行五)
因為只有運動和光明受造之后,時間和暗冥才能存在。
無始元智以超越思維的意念造化。
聖言推進并履行元智的命令,
遍行之氣則成全并圓滿之,
祂們猶如元智的雙手(行十)
使其意念成為了現實。


第七章
元智通過其子聖言發言,
憑藉著聖言萬有被造成。
因此古先知說:
“智發一言,萬象生成,
彼出一命,眾有被造。”(行五)
又說:“元智以其言奠定諸天。”
古之賢者亦論及於此,
稱無始之言為“萬物之宗。”
萬有藉言而受造;
非言則受造之物無一可成。(行十)
三千大千世界,諸世界中之一切世界,
眾物,眾命,眾含靈,
若將此一切存有之名一一錄於書卷,
則此書之巨將弗能見容於世界。
元智通過其子聖言發言,(行十五)
由其泰尚之氣,無數眾靈被引入存有。
對此,古先知說:
“智發一言,眾神靈之軍旅藉其口之氣而受造。”
元智發言,呼喚祂永恒的妙謀——聖言及景風——
說:“讓我們造化人類。”(行二十)
于是,高天之氣吹入人的鼻孔,
人成為了具智含靈的活體。
萬物由無而受造,
出自冥冥之先的幽玄。
當這一切成就之后,(行二十五)
寂止不變之言回蕩在被造成的萬有中,
寂止不變之氣吹拂在被造成的萬有中,
在沉靜的深淵上回旋,
向萬有施予生命和動力。


第八章
古之賢者曾言:
“昔之得一者,
天得一以清,
地得一以寧,
神得一以靈,(行五)
萬物得一以生,
天無以清將恐裂,
地無以寧將恐廢,
谷無以盈將恐竭,
萬物無以生將恐滅。”(行十)
又言:“三生萬物,”
而“萬物得一以生”。
聖三者,於愛內為一,施行造化如一,
彼大愛創造并維系生命。
世界在聖三的共融中,藉著愛而被造成,(行十五)
這就是世界之原初和諧的奧秘。


第九章
“我是道路,”無始之言如是說。
一如萬物經由聖言自元智進入存有,
萬物也將經由聖言復歸于元智。
因此古之賢者說:
“反者,道之動。”(行五)
——返歸于萬有之真原。
聖言是諸存有唯一的來路,
祂也是它們唯一的歸途,
因為“除非經由聖言,無人能前往元智。”
對于大道的追隨者而言,祂是自然的獨徑,天成的門戶。(行十)
祂是充盈者,
祂是倒空者。
祂空乏自身,
俾能以己充盈萬有。
他甘為卑下,(行十五)
俾能以己舉揚萬有。
舍棄了自有的卓絕,
在祂大愛的豐盈中,祂從己而出,
俾能使萬有進達其尊前,
復歸於無始的真原。(行二十)

2008年12月15日星期一

第一部 基督永生之道 九章小識


此九章(一共九篇,每篇含九章)并非道德經的意譯,而是在道德經思想基礎上寫成的獨立作品(其中也會引用道德經的文字)。在這一作品中,我們嘗試著從老子純真而直覺的視角來默觀基督,并在啟示的光照下解讀老子的教導。因此,以下的文字,在某種意義上,也可被看作是“道德經的新約”。我們在寫作時,希望文字的體裁與老子的著作有著相似的外觀,所以我們模仿道德經的體例,將其分為九九八十一章(三及九的倍數)。
這里要說明的是,在中國古代,“三”這個數字被賦予了重大的意義;這預示了基督關于上帝聖三奧秘生命的啟示。在道德經第四十二章中,老子寫道:“三生萬物。”而道德經本身被分為九九八十一章,也就是九篇九章——九這個數字是三的三倍。在本書接下來的部分的編排上,我們凸顯了這一數字模式。
為解讀老子著作的密意,我們使用和援引了沈紀明先生的教導——這些極具洞察力的開示來自塞拉芬神父列席沈先生的道德經講解課程時所作的筆記。為將老子的智慧引入一個新的幅度,則必須引用東方正教基督徒在兩個千年紀元中積累起來的豐富著作寶庫。所引文字的出處,一并收錄在書末的注腳中。同時,在書后也附有一篇對我們所寫之九章的注疏作為后記。道德經引文,我們多數情況下用的是迄今為止尚未出版的沈紀明先生和塞拉芬神父合翻的譯本——這一譯本有其獨到的敏銳性。但是,我們也用到了其他的譯本以及原文。

2008年12月7日星期日

三, 現代宗教混同主義與古典護教學之對比



也許,有些人會指責本書將道德經和聖經對照的做法不過是一種當代宗教混同主義的陳詞濫調罷了。但是,如果他們能靜心細讀內文,將會發現,實情并非如此。現代的宗教混同主義認為,所有的宗教都是平等的,他們毫無差別地同時引人走向真理。持這種觀點者,或者罔視各宗教間的基要差異,或者用復雜的解說來論證這些差異實際是無關宏旨的。然而,與之相對地,古代的基督徒導師們則循隨一種更加誠實明辨的進路,他們的方法被證實是更加簡樸、明潔、自然而有機的。這些古代的大師們并無意如現代的宗教混同論者那樣試圖將各種宗教混為一談;事實上,他們所談論的,是聖智在人類歷史上漸進的展現。他們發現,對基督的預示、先型和前知并非古希伯來民族獨有,而是廣泛地存在于基督之前的萬民中。他們認為,基督降生之先的古聖前賢們的著作,是對啟示的終極和頂峰——基督——的預備與前驅。在本書卷首所引用的聖塞拉芬的闡釋很好地說明了古代教父們的這一觀點。
倘若我們承認主降前的哲人們曾經真誠地尋求過真理,也對他們所追求的真理有過朦朧的一瞥,如此便能解釋他們的教導中為何有彼此一致的部分。這些相符一致的教導,并非出于偶然巧合,而是出于圓滿真理——基督。千江月影或許因波瀾而呈現出不同的形狀,但月影的共性則出于那唯一的明月。所以,古代賢哲們教導中一致而真實的部分,對于基督的真教來說,并非威脅,恰恰相反,他們證實了基督確為普世寰宇的不二真理。
所以,讀者諸君當知,《基督永生之道》一書所追隨的,不是現代宗教混同論者的虛假學說,而是古代衛道教父們的神聖傳統。這一衛道護教的傳統,始于主升天后不到百年的時代,其最初的杰出代表有:殉道者聖猶斯廷(主后一百一十年至一百六十五年);亞歷山大里亞的聖克里密斯(主后一百五十三年至二百一十七年);拉克唐提(主后二百六十年至三百三十年)。
聖猶斯廷在回應他那個時代的希臘多神教徒時,援引了主降生前古希臘哲人和詩人的著作,證明了這些古賢哲們(一如老子)并不相信多神論,而是敬奉唯一上帝:非受造的造世主,萬有的真原,全能、永恒、無限者(聖猶斯廷援引的古哲有:奧菲斯——在他的著作中被稱為迪亞德凱、薩福克里斯、畢達哥拉斯、柏拉圖、阿蒙、埃斯庫羅斯、斐利蒙、歐里庇德斯、米南德)。聖猶斯廷確認所有這些作者“既分享著人人皆有、與生俱來的邏格斯,又眼見相系與邏格斯的一切,便按照他們所領受的,善加闡述…因為這些作者們憑藉著被栽植于他們心田中的邏格斯種子,已能隱約地見到實相”。 在其著作的另一處,聖猶斯廷甚至直稱主降前的賢哲們為基督徒:“那些與邏格斯相應相諧的人便是基督徒,盡管他們被誣為不敬神者,比如希臘人中的蘇格拉底和赫拉克利特,以及與他們相似的其他人…同樣,那些與邏格斯相反相悖的人,雖然生于基督時代之先,卻已然是不蒙恩惠的敵基督者了,他們正是殺害順邏格斯者的兇手。那些曾經順隨邏格斯而度生,以及如今仍如此度生的人們,就是基督徒——他們無憂無懼,恬然泰然。”
聖克里密斯是緊隨聖猶斯廷之后的那一世代中人,而拉克唐提又在聖克里密斯之后,他們繼承了聖猶斯廷的傳統,在護教作品中廣泛引用信奉唯一真主的古典作家(除了援引聖猶斯廷提過的那些古人外,他們又加上了維吉爾、奧維德、泰利斯、阿那克薩哥拉斯、阿尼斯德尼、克里安西斯、赫里西普斯、齊諾、德謨克利特、雅典的色諾芬、赫西奧德、亞里士多德、西塞羅、塞內卡)。
在這些哲人中,他們特別提及了赫爾墨斯-特里斯梅吉斯托,他和老子一樣,認為造世者是“唯一,自存,無可名之”的。 拉克唐提說:“希臘人以邏格斯來表示上帝…因為邏格斯一詞同時意味著言辭和理性,一如聖子邏格斯同時是上帝之言和上帝之智。哲學家們對此聖言并非無所覺察,例如齊諾就認為邏格斯是萬物固有秩序的建立者,宇宙的造化者,他稱之為天命、天運、萬有不可或缺者、神明、朱庇特之靈魂——他在這里用了朱庇特之名以順俗,因為當時的大眾只知朱庇特為最高神。但是,字詞名相本身并非障礙,因為其著作的精神是和真理相符的。”
猶斯廷和拉克唐提稱贊蘇格拉底,因為他也如同老子,避免對那些只有憑借天啟才能了知的事物妄自作出詳盡的解說(因為直到他們的時代,圓滿的啟示尚未到來)。懷著這種精神,蘇格拉底說:“尋找造化萬有之大父固然非易,然而尋獲之后將其宣明于眾人也一樣艱難。” 他們也稱揚蘇格拉底之不禮假神——這些虛假的神靈是當時希臘國家所承認的,也被民眾所敬奉,蘇格拉底卻拒絕敬禮他們,甚至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對此,聖猶斯廷寫道:“蘇格拉底在某種程度上認識了基督,因為基督就是臨在于每個人中的邏格斯”。
除了上述的這些哲學家外,古代基督徒作家也將那些被稱為“西維拉”的童貞女先知視為主前時代異民中一神信仰的證明——她們清楚地預言了基督的來臨。維吉爾去世于基督降生前第十九年,在他的牧歌第四篇中引用了庫麥的西維拉貞女關于麥西亞的預言:他將“從天而降”,由童貞女誕生,把我們引入一個新的時代,屆時“我們一切過往的罪惡都將被洗凈”;而這一切都將在維吉爾的友人,執政官頗利奧當政時候實現。 這確實應驗了。
當聖猶斯廷,聖克里密斯,拉克唐提引用基督之前的哲人們的著作時,也糾正了他們的一些錯誤,這些謬誤應該歸因于先哲們所生活的時代的局限性。聖猶斯廷說:“立法者和哲學家們尋獲并凝視邏格斯的部分,對之加以闡述,這時他們所說是真而善的;但是他們并不了知邏格斯的全體——這邏格斯就是基督——為此,他們的言論也有自相抵觸的地方。” 拉克唐提則寫道:“一些極具智慧的人們觸及了真理,并且幾乎就要將其領會掌握了,可惜因為錯謬俗見的影響,他們又與真道失之交臂。”
在指出先賢之不足的同時,聖猶斯廷和拉克唐提毫不懷疑前人學說中的真理成分與他們所信奉的真理是一致的。聖猶斯廷確認說:“人們通常所言所語的一切,但凡有真實的成分,便亦屬我們基督徒所持受者。 ”
顯然,不論是聖猶斯廷還是拉克唐提都沒有聽說過老子。但是,從上述他們的思想來看,倘若他們并非生活在希臘羅馬世界,而是在古代中國的話,無疑一定會將老子看作是和古希臘哲人一樣的基督來臨之前時代中邏格斯的見證者之一。
在希臘、保加利亞、羅馬尼亞等地保存至今的古老修道院和教堂中,人們可以發現古希臘哲人們被描繪在壁畫上,受享尊敬,因為他們是基督來臨之前時代中的追求真理者。在希臘,即使是極傳統和正宗的基督徒也不懷疑蘇格拉底是“異民中的使徒”。二十世紀最為人所愛戴的希臘聖徒之一,五城司教聖奈克塔里稱柏拉圖為“神聖者”,并認為他和蘇格拉底都在他們的時代中蒙受了上帝的光照。 倘若,希臘哲人們堪受如此的尊崇,那么老子——“道成肉軀,居我儕中”之前的一位偉大賢哲,甚至比西方人更加精確系統地闡明了“道(邏格斯)”——難道不該受到我們的敬重么?

2008年12月6日星期六

二, 修士司祭塞拉芬神父和沈紀明先生


前面我們提及的這位塞拉芬神父,在他少年時代(二十世紀四十年代末五十年代初)放棄了“現代美國式樣的基督教”(他是在這種宗教背景中成長起來的),因為他發現,這一宗教是無味、貧乏、空虛的。在尋求真理的過程中,他深入地學習了中國的古典傳統。最初他師從艾倫-瓦茨;之后則跟隨了一位更正宗的漢學傳人,謙遜而有德的明師——沈紀明先生。沈先生曾在中國跟隨多位大師學習,他也曾與二十世紀中國的許多偉大思想家們交游。在沈先生的指導下,塞拉芬神父學習了古文,為的是能閱讀道德經的原文。他幫助沈先生將道德經翻譯成了英文,而沈先生則向他的弟子闡明了經文中的甚深密意。從沈先生那里,塞拉芬神父第一次聽說,古希臘人所言的邏格斯和老子所說的道其實是相同的。
從法國玄學家樂內-居農的著作中,塞拉芬神父認識到依止傳承以及堅持宗教的正統形式的重要性。于是他愈發尊重沈紀明先生,因为沈先生可以說是中華文化的正統代表。這種敬重傳承和正統性的想法最終出乎意料地將塞神父領回了他青年時代所拋棄的那種宗教的古典正統形式中去。希臘人了解到基督的啟示之后,意識到這便是他們的祖先所教導之哲學的滿全;同樣地,塞神父也意識到,希臘人(以及后來的俄羅斯人等)所保存的古老而正統的基督教(東正教),便是老子的哲學的滿全。
此后,沈紀明先生神秘地消失了(猶如當年老子西去),這使得塞拉芬神父非常傷心。塞神父在他的晚年仍然常常懷著極大的崇敬和謝忱憶念他的這位導師。塞拉芬神父在皈依正教之后,出家修行,隱居于加利福尼亞北部的山林中,成為了一個林居隱修士和靈修作者。誰也沒有料到,這么一位謙遜自隱的修士,在他安息主懷(一九八二年)之后,竟成了許多國家正教徒最喜愛的當代靈修作家之一。
本書的作者,正是通過塞拉芬神父,尋獲了古老純正基督教(東正教)的奧義,并且認識到,這便是塞神父曾經研究的老子學說的終向。這本書是專門奉獻給那些和當年的塞拉芬神父有著相似想法的人們的——他們意識到當代美國基督教貧乏而陳腐,但是卻仍然渴望著基督的真理。
藉著古代基督徒導師(聖教父們)的天啟智慧(在本書中將廣泛援引他們的著作),我們將揭示:基督的啟示確實就是主降生之前偉大的古聖先賢們所隱約覺知的真理的圓滿應現。

2008年12月4日星期四

導言:老子與古希臘哲人 一,道——邏格斯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唯無知,是以不我知。
——老子

關于我所闡述的這邏格斯,民眾不論是在未聞之前,還是在既聞之后,均是對之茫然無所知。盡管萬事都依邏格斯而成,但是民眾卻顯得對此毫無體驗。甚至當他們耳聞目睹了我所解釋的言語和行實,當我按照每一事物的結構和特性將它們一一區分詳釋,他們還是不能理解。人類中的大部分在他們醒來之后無法覺知自己的所作所為,就好象他們睡眠時忘記自己的行為一樣。
——赫拉克利特

一, 道——邏格斯
寫作《基督永生之道》的靈感來源于一位漢學家——修士司祭塞拉芬-羅斯神父(他出家前的俗名是尤金-羅斯)的生平以及他的漢學導師,哲學家沈紀明先生。當我們閱讀沈先生翻譯的中國古典著作時,會驚訝地發現,中國上古賢哲的思想與古希臘哲學是何等地相似。事實上,沈先生認為,中希兩國的古人,對宇宙的認知基本是一致的。塞拉芬神父說:“在歷史的一些階段,一些驚人地相似的事物同時發生在中國人和西方人(希臘人)中——盡管當時這兩大文明之間并沒有外在的聯系。古希臘哲學鼻祖泰利斯(基督前六世紀)的時代,正好也是中國孔子的時代、天竺佛陀的時代。看來當時確實存在着一種偉大的時代之精神。”
赫拉克利特誕生在基督前六世紀中葉,是最早期的希臘哲人之一。因著講學和寫作的朦朧風格,他自古就以“晦澀”而知名。他的哲學建基於“邏格斯”的概念上,這個希臘字的本意是“言”,不過也有尺度,比例,范式等含義在內。赫拉克利特所言的邏格斯,按照一本希臘哲學入門書所言,是“知識的第一原理:對世界的體認,包括對世界的構成和范式的認知——此處所言的世界的范式,是那常人所不見的世界的原型。邏格斯也是存有的第一原理,是維護世界之存有的一致性的力量。這種一致性存在于表象之下,也就是各種不同對立因素的和諧,在各對立因素的抗衡中,邏格斯扮演著維護相續之平衡的角色…邏格斯無時無刻不維護著宇宙的和諧平衡。” 盡管赫拉克利特認為“萬物皆流變,無一安住于不變”,但是他卻認識到邏格斯具有堅固不變的自性,而且是萬有流變的恒定范式。
與赫拉克利特同一時期,在中國生活著一位偉大的哲學家老子,他也同樣提出了宇宙的范式或著秩序原理的概念。赫拉克利特將這第一原則稱為邏格斯,老子則說“吾不知其名,強字之曰道” ——就好象邏格斯成為了整個古希臘哲學的象征性詞匯,同樣地,“道”也成為了中華思想的總集性符號。 老子采用了“道”這個字,在字之本義的基礎上,賦予了它豐富的形而上的含義:道路,通途,天之范式,萬有之根宗。道是受造之萬物非受造的本因,道對于受造的存有“長之育之,亭之毒之,養之覆之” 道本身無求無為,卻平衡著一切彼此對立的力量。
赫拉克利特的著作,只有一小部分流傳后世,能為今日的我們所捧讀;但是老子卻留給了我們一部完整的,被后人劃分成八十一章的書卷——《道德經》。在上古所有的哲人中,老子對存有之本質的理解,以及對道(或者說邏格斯)的描述,是最為精確和高明的。他的《道德經》簡要地說明了人類可以依照本具的悟性,通過宇宙原理和范式在受造界秩序中的彰顯而在一定程度上體認大道。
赫拉克利特和老子的時代之后六百年,一位須髮皆白的老者,因為遭流放的緣故,隱居在希臘的帕特摩島上的一個巖洞中——他就是聖約安使徒。在這個海外孤島上,在一個神見中,聖者領受了直接來自天界的啟示,他以此世的言辭,將其所領受的天啟傳述給了他的弟子普若霍爾——這是下界從來沒有聽聞過的:
於始有道,道偕上帝,上帝即道。彼於始與上帝偕。萬有藉彼而受造;非彼則受造之物無一可成。於彼內有生命,生命即眾人之光明。彼光照於暗冥,而暗冥弗識之…道成肉軀,居我儕中,吾等見其榮光…
這就是赫拉克利特曾經向希臘民眾談論的邏格斯,但是聞者“皆茫然不能解”;這就是老子曾經闡述的道——“天下莫能知”。這就是為什么當年(十九二十世紀之交)的圣經翻譯者們將聖約安福音開篇中的“邏格斯”一詞翻譯為漢字“道”,因為他們意識到,“道”對于中國人民,和“邏格斯”對于希臘人民有著同樣的意義。(邏格斯與道的一致性,不僅僅有其哲學基礎,同樣也為聖經經文本身所證實:在約安福音十四章六節中,降生成人的邏格斯——救世主基督稱自己為‘道(道路)’;在使徒行實中,初代基督徒們常常稱他們的新信仰為“道”(見使徒行實十九章十九節、二十三節;二十二章四節;二十四章十四節、二十二節。)
毫無疑問,當聖約安使徒寫作他的福音經的時候,對希臘哲學的共通符號——邏格斯是有所認識的。但是,當我們將福音經和赫拉克利特晦澀的教導以及其他古代哲學家的著作對比而讀的話,就可以清楚地看出,著福音者在天啟的光照下發言時,并不僅僅是借用了一個古已有之的名相;事實上,他轉化了這一名相,將其領入奧秘真知的圓滿光明中。當他言及邏格斯時,這一名詞不再是晦澀的讖語——古賢對至道在自然本性中的顯跡匆匆一瞥而獲得的模糊印象。如今,邏格斯——造化者,維護者,自然的本范和元緒“成肉軀,居我儕中”,這是史無前例的。而約安,他的門徒,曾經眼見他,目睹了他的榮光,聽聞了發自他口的言辭。那從前只能隱約觀望的,如今終於親臨,聖約安曾如此地親近他,乃至曾伏首於彼胸前,並且在那至高的奧秘中,在最後晚餐的奧秘宴上,領受了他,將他迎入自己的存有中。
老子的《道德經》描繪人通過自性的覺悟可以達到的最高境界;而聖約安的《福音經》則顯示人依靠天啟的光照可以達到的最高境界——上帝使其自身成為可以被真實認知的,可以被切實經驗的。

正文之前的話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
——老子《道德經》

於始有道,道偕上帝,上帝即道。彼於始與上帝偕。萬有藉彼而受造;非彼則受造之物無一可成。於彼內有生命,生命即眾人之光明。彼光照於暗冥,而暗冥弗識之…道成肉軀,居我儕中,吾等見其榮光…
——聖約安《福音經》


雖然與臨在於上帝選民(希伯來人)中的威能有別;但是上帝之靈也運行于不認識真上帝的異民中,因為即使在異民中,上帝也為自己尋獲了蒙選的子民。舉例來說,那些被稱為“西維拉”的守貞女先知,向一位她們所不認識的未知神明許愿持受貞潔——這位神明就是上帝,異民中也有人認識到他是寰宇的創造者,世界全能的宰治者。雖然異民的哲學家們徘徊於不知上帝的暗冥中,但是他們卻真心尋求那為上帝所愛的真理,因著他們的這種中悅上帝的追求,他們得能分享上帝之靈。因為不認識上帝的諸異邦人也依照他們的天性踐行律法的誡命,從而見悅於上帝(參見羅馬書二章十四節)…
因此你可以發現,不論是在在聖潔而為上帝所鐘愛的希伯來子民中,還是在不認識上帝的異民中,都保存著關于上帝的真知——这是一种清晰的,理性的,對我們的主上帝聖靈如何教化人類的認識。通過對其運作方式的內在和外在的覺知,人可以斷定這確是主上帝聖靈的化工,而不是那仇讎制造的錯覺。從阿達穆墮落直到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取肉身降世,聖靈就是這樣運行在世界眾民中,施行教化的。
——薩若甫的聖塞拉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