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5月18日星期一

九章篇八:苦難之道



第六十四章
對受造物的貪欲,與感官相結合,
便形成了欲樂。
感官為欲念所激發,
貪著於可感受的事物。
感官的欲樂是分裂之母,(行五)
打破了原初的純一,成全的愛德。
感官的欲樂是死亡之母,
此種欲樂的死亡便是苦。
為逃離痛苦,
我們投奔感官欲樂以求庇護,(行十)
用歡樂之名來稱呼欲樂。
試圖以欲樂減輕痛苦,
反倒增長了我們的痛苦,
因欲樂和痛苦彼此相纏。
因此,古之賢者道:(行十五)
“禍兮福之所倚,
福兮禍之所伏。”
凡是有欲樂所在處,也一定有痛苦。
苦是必需的:
通過非我們所選擇的痛苦,(行二十)
大道令我們舍棄自己所選擇的虛幻欲樂。
痛苦迫使我們超越感官的領域,
依照我們的真性而生活,
也就是我們原初的終向。
苦復有二種不同:(行二十五)
感官之苦——
因肉身所求不得而導致的痛苦;
靈魂之苦——
因靈性所求不得而導致的痛苦。
感官的欲樂是永無休止地填充自我的空虛,(行三十)
卻仍永是空虛。
靈性的喜樂是永無止境地空乏自我的豐盈,
卻仍永是豐盈。
因此,古之賢者說:
“大盈若沖,(行三十五)
其用不窮。”


第六十五章
感官的愉悅引發靈魂的痛苦,
而承受感官的痛苦則能導致靈魂的愉悅。
我們將靈魂的快樂稱為喜樂:
也即人體合於大道的無盡之喜樂。
如此,追隨大道者歡欣地接受苦難。(行五)
安心忍耐不由己意的痛惱,
他們將一切煩惱轉入平靜無憂之徑。
通過克己自制,他們遠離了感官的欲樂。
這些欲樂錯綜盤結,糾纏於感官可及的一切。
因此,古之賢者說:(行十)
“道;挫其銳、
解其紛。”
改變了他們希求的方向,
大道的追隨者依從自然天性。
他們不再渴求肉身的欲樂,(行十五)
也不再畏懼痛苦。
克勝了欲念和恐懼,
及與生俱來的自愛,
以一噓斬殺眾欲情。
論及於此,古之賢者說:(行二十)
“心使氣曰強。”
脫離了對受造物的貪欲,
大道的追隨者逾越外相,進入內境。
超越了事物膚淺的表象,
他們開始了知其內在的實相。(行二十五)
即如眾言於初言,
眾念於初念。
因此,古之賢者說:
“故常無欲,
以觀其妙。”(行三十)
奉道者將他們自身獻於超越一切受造物的那位,
分享祂的虛己,
與祂全然契合無間,
此即是愛與望的真標的,
一切所求得滿足的真終向。(行三十五)

第六十六章
人若不真受苦,
則不免將世間苦難視為輕易。
待到身歷劇苦而不能擺脫,
則又將世間苦難看作無可解脫的絕癥。
造化萬有者非僅講說離苦之道,(行五)
更是將其自身及生命獻為犧牲。
唯有祂,以純全無罪之軀受難。
唯有祂,受難而無所欲無所求。
唯有祂,自至潔童貞女而誕生,
而非生自必將導致痛苦的欲樂。(行十)
亦唯有祂,嘗受了人類所能經歷的一總痛苦。
大道的受難,純然出於施恩行惠的甘愿。
祂舍身自獻,而非給人以虛假的安慰,
亦非命人逃避於幻化的悅樂——如我們日日所行者。
自貪欲所生的感官快樂,是死亡之母,(行十五)
而此種快樂的死亡是痛苦。
并非生自欲樂,卻自愿承受痛苦和死亡,
如此,大道將欲樂之子置于死地,
而賜予無終永命的新生,
也即恒常的安息與寂止,(行二十)
對那些將分享大道之受難的人們,
古賢如此預言說:
“化而欲作,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
夫亦將無欲,無欲以靜,
天下將自定。”



第六十七章
古之賢者說:“人之生,
動之死地,亦十有三。
夫何故?
以其生生之厚。”
道成肉身之先,(行五)
人們試圖逃離痛苦和死亡。
當祂降臨之后,人們歡喜地接受痛苦和死亡,為能效法祂。
對于奉道者,偕同大道而受苦,
遠勝于脫離大道而無苦。
因為彼等認識不二真道:(行十)
必哀慟而致喜樂,
必死於欲情而活於常生。
若選擇快樂,必將收獲憂愁,
若選擇自保性命,必將喪失性命。
大道如是說:“當歡欣極喜,(行十五)
爾眾神貧者,
爾眾哀慟者及溫良者,
饑渴慕義者,
受辱及遭窘迫者。”
道成肉身之先,(行二十)
世人不知,在貧乏,哀傷,無助,迫害之中,
竟然亦有獲致喜樂之道。
當祂降臨之后,對于祂的追隨者而言,這一切都被顛覆:
哀傷失其苦毒,
絕望中亦潛藏并滋長著希望。(行二十五)
痛苦的重擔再不能將人壓毀,
在這重負的枝椏上反結出了甘美之果。
悲慟成為淬煉精金的熔爐。
苦難成為斧鑿,
將玉雕琢成器。(行三十)
古賢預言此事說:
“物或損之而益,
或益之而損。”
對不奉道者而言,
哀慟是摧毀一切的風暴。(行三十五)
對于奉道者而言,
哀慟之淚是使生命繁盛的雨露。
對祂的追隨者,大道如此說:
“爾等將哭泣哀悼,
但世界將喜悅;(行四十)
而爾等將憂傷,
但爾等之憂傷將化作喜樂,
而爾等之喜樂無人可奪自爾等。”

第六十八章
我們肉身的自愛同靈魂的自明相抗,
我們靈性的自我與肉身的自我相爭。
此種二元性被稱為“不諧”及“爭斗”。
只要我們尚為肉身自我所拘束,
我們就還是從大道的共契上被切離的碎片。(行五)
但若我們肉身的自我被意志控制,
則他將為大道整合的德能所吞沒。
當道成肉軀,又以人身懸於刑木而舍命,
祂的神魂離開了聖身,
聖殿的帳幕分裂為二。(行十)
當奉道者死於此生,歸向大道,
此肉身之殿的帳幕也如是撕裂。
其裂分為二:成為靈性存有,如大道本身,
而同時仍然相系於其所居的血肉之軀。
其被撕裂,被切分,從肉身自我的意念中被割下,
那肉身之所欲雖看似甜美,卻令人遠離大道。
心被粉碎,將己寸磔,
以此為純凈獻品,
供奉於施生命者。
如此自肉身自我割離,(行二十)
靈性自我便從不和諧的爭戰中解脫,自成一體,
復歸於純一,
整合於原初的質樸,
恢復其原初的境界。
二元對立被征服,(行二十五)
被至一所吞沒。
賢者稱此為“玄同”。
如此,玄同實在得自心靈的痛苦:
撕裂貧乏之心,
將其自貪戀受造物的欲念中抽離,(行三十)
而令其持守對非受造大道的愛慕。
此種融契來自切分,
若不經內在的爭戰,則無以獲得內在的平和。

第六十九章
大道無分別地召喚一切人跟隨祂。
當禍患和傷損降臨,方是考驗人有否接受此召喚的時刻,
追隨大道者認為其應得這一切患難,
并為此而感恩,
他不珍視自己的性命,(行五)
卻將自己全然交托於大道。
因此,古之賢者說:
“同於失者,
失亦樂得之。”
受苦是奉道者的真標識,(行十)
祂特選者的印記。
祂,我眾靈魂的造化者,以苦難的考驗重造重塑我們的靈魂。
無可言喻的安慰自心中生起,
世間的苦難成為喜樂的泉源。
與此相反,無憂無慮的塵世生命,(行十五)
正是大道轉面弗顧其人的真標識,
雖則此人亦可能顯得良善有德,
實則已然見棄於天道。

第七十章
在對大道的虔誠中忍耐心中的痛苦,
這是通向成全的正途,
也即是通往至謙至愛的路徑。
經此,奉道者成長至大丈夫的身量;
且變得勇健強壯。(行五)
因此,古之賢者說:
“執無兵,扔無敵。
故抗兵相加,
哀者勝矣。”
若無冒犯,何以考驗謙遜,(行十)
若無禍患,何以考驗真愛,
若無苦惱,何以考驗德行。
當驕傲自大潛入了奉道者的靈魂,
大道就容許苦惱在他內增長蔓延,
直到奉道者復歸于羸弱謙卑,(行十五)
大道如此而行,
使得靈魂剛健。
若靈魂安居於閑適,則永不能明了大道的能力。
靈魂若不經歷無助境地,就不能體會大道之愛。
大道施行拯救,以此顯示祂的能力,(行二十)
大道賦予絕望者冀望,以此顯示祂的愛德,
但是,只有在寂止之域,大道方才顯示祂自己,
也即當靈魂被拘禁於心中,孑然獨處,
在痛苦中單單尋求祂時。

第七十一章
大道說,我并非要給你公式,
或是一些原理。
我卻要醫治你,在我自己的時辰,
以我自己的方式,
非你所能察覺。(行五)
你的靈智川流不息,尋找解答,
然而這解答卻不是靈智可以領會的。
你的靈智嘗試著每一途徑,
以為至少其中一條是導向目標的捷徑:
使人脫離痛苦於須臾。(行十)
不過每條途徑均是死路;
你一次又一次地撞墻,
無法抵達目標。
這是因為痛苦自有其存在的道理。
就好象發燒的熱度能夠殺滅病毒。(行十五)
唯以此苦藥,我將你醫治:
離此苦藥,你必死於疾患。
唯賴苦難,我將你化為臻美:
無此苦難,你不得入我國度。
不必探求公式,(行二十)
或者追尋原理。
只需安心忍耐:
期盼於我。
當我行無形之奇工妙化於你內,
當你被改變并相稱於我的國度,(行二十五)
你將領會和體悟,
如人飲水,自知冷暖,
不假思索而后得。
你既在我的苦難中虔誠期待,
而今堪當進入我的恒久喜樂。


第七十二章
祂所關心的不是人們的意識和概念;
也不是他們的出身,階級,種姓,黨派;
亦非他們口中所言的權益。
這一切昨日聚,今日散,無異煙云。
許多人說,祂希望我們快樂。(行五)
他們試圖按照自己的意愿塑造祂。
而真相是,祂并不關心快樂,
因為快樂并非實存,而是幻夢。
也如煙云般多變,
云朵隨時改換形狀,終究在空氣里消散。(行十)
誰又會記得昨日的云彩是個什么模樣?
在這些云彩之下,是被我們稱為哀慟的大地。
這哀慟就是我們的土地,
這才是生命的載體。
不像煙云,大地堅實而牢固。(行十五)
大地之下,隱藏著水源,
這水我們稱之為喜樂,
此喜樂深埋地下,而非如云彩漂浮在上。
然而這喜樂不會自動浮現,
因此人必須辛勤發掘哀慟之土,(行二十)
俾能暢飲喜樂的源頭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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